送客黄浦
一
送客黄浦:
我们都攀着缆——风吹着我们的衣裳,——
站在没遮阑的船楼边上。
黑沉沉的夜色,
迷离了山光水晕,就星火也难辨白。
谁放浮镫?——仿佛是一叶轻舟。
却怎么不闻桡响?
今夜的黄浦,
明日的九江。
船呵,我知道你不问前途,
尽着直奔那逆流的方向!
这中间充满了别意,
但我们只是初次相见。
二
送客黄浦:
我们都攀着缆——风吹着我们的衣裳,——
站在没遮阑的船楼边上。
看看凉月丽空,
才显出淡妆的世界。
我想世界上只有光,
只有花,
只有爱!
我们都谈着——
谈到日本二十年来的戏剧,
也谈到“日本的光,的花,的爱”的须磨子。
我们都相互的看着,
只是寿昌有所思,
他不曾看着我,
他不曾看着别的那一个。
这中间充满了别意,
但我们只是初次相见。
三
送客黄浦:
我们都攀着缆——风吹着我们的衣裳,——
站在没遮阑的船楼边上。
四周的人籁都寂了,
只有她缠绵的孤月,
尽照着那碧澄澄的风波。
碰着船毗里绷垅地响。
我知道人的素心,
水的素心,
月的素心——一样。
我愿水送客行,
月伴我们归去!
这中间充满了别意,
但我们只是初次相见。
这首诗作于1924年7月18日,是作者在上海送他“少年中国学会”的挚友时创作的送客诗。虽然诗人与他们神交已久,不过这次是偶而相聚相别,因此没有表现出多少别离的伤感,多是相互勉励之意。
现代思想家、文学家胡适:自《草儿》(页一)到《雪夜过泰安》(页四八),是1919年的诗。 这一组里固然也有好诗,如《窗外》《送客黄浦》《口观峰》《疑问》;但我们总觉得这还是一个尝试的时代,工具还不能运用自如,不免带点矜持的意味。(《胡适书话》)
现代散文家、文学批评家梁实秋:可推绝唱。意境既超,文情并茂。(《现代诗四十家风格论》)
现代诗人、新诗史家沈用大:这首诗是作者描写功力的集中表现,堪称名副其实的代表作。(《中国新诗史(1918-1949)》)
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兼古代文学教研室主任孙琴安:朱自清对它的音节也极为赞美。如果我们从感情、音律、意境、语言等各方面来检点这首诗,确实都能经受得起考验,也确实是新诗初倡时期不太多见的好抒情诗。特别象“我愿水送客行,月伴我们归去”,真是难得的好句。(《现代诗四十家风格论》)
康白情(1896~1959年),字鸿章,四川安岳县来凤乡人;中国白话诗的开拓者之一;毕业于北京大学,1918年秋,与傅斯年、罗家伦等人组织“新潮社”,创办《新潮》月刊;1919年,“五四”运动开始,康白情及“新潮社”成员参加了这一运动;并于同年7月召开“少年中国学会”成立大会;同年创办《少年中国》月刊,由李大钊、康白情负责编印;1920年留学美国;1926年回国在山东大学、中山大学、厦门大学任教,建国后,康白情先后在中山大学、华南师范大学担任教授;1957年被划为右派分子,病逝于返乡途中;著有诗集《草儿》、《河上集》等。